畫意

成軍於一九八一年的丘丘，由早在民歌時期便已寫出《風告訴我》、《你在日落深處等我》等好歌的邱晨領軍，當時他寫紅的歌都是柔美至極的抒情歌，邱晨為了證明自己也能寫出鏗鏘有力的歌曲，特別寫了幾首《就在今夜》及《十個太陽》演奏曲，強調搖滾樂的爆發力。不過，這樣的歌曲在以抒情民歌風行的時代，屬很大膽的嘗試，因此始終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演唱。

後來據說邱晨在pub裡認識了當時尚未出片的蘇芮，著迷她的渾厚歌聲，因此遊說她加入，蘇芮也真的錄了幾首歌，不過，那時已30歲的蘇芮唱著《就在今夜》，怎麼說好像年紀都大了點，因此還是婉拒了。

當時邱晨已找好了鼓手林俊修、鍵盤手李應錄、貝斯手李世傑，就缺了主唱，後來經紀宏仁的介紹，認識了混另一個樂團「Blue Soul」的金智娟（娃娃），才終於拍板定案，於一九八一年成立了「丘丘」。

美國歌手辛蒂露波一九八三年才以《女孩只想玩樂》（Girls Just Want to Have Fun）紅遍全球，但我覺得娃娃沙啞、渾厚又拔尖的歌聲及活潑熱情的台風，活脫脫就是辛蒂的翻版，但她可是比辛蒂早一年出道。而娃娃在丘丘第三張專輯時，甚至也學辛蒂染了一頭五顏六色的龐克頭。

丘丘在歷經幾家唱片公司拒絕，終於落腳新格唱片公司，一九八二年推出首張專輯《就在今夜》，在眾人跌破眼鏡的情況下，快速打進華視綜藝節目《綜藝一百》的「流行歌曲暢銷排行榜」前十名，最後竟然打敗黃鶯鶯《只有分離》，登上冠軍（沒記錯的話），同時寫下《就》曲、《為何夢見他》、《河堤上的傻瓜》、《大公雞》等多首流行一時的歌，記得那時買的盜版合輯卡帶，光丘丘的歌至少就佔了兩首。

邱晨在首張專輯包辦了七首歌曲，鍵盤手李應錄也與他合寫了《大公雞》，顯露出創作能力，也種下日後李應錄與邱晨因理念不合的導火線。除此外，娃娃未放棄入團前專唱英文歌的習慣，重唱了一九七五年由Nazareth唱紅的《Love Hurts》及一九八一年美國告示牌排行榜年度總冠軍單曲《Bette Davis Eyes》，抒情搖滾的《Love Hurts》在娃娃沙沙的嗓聲詮釋下，呈現出有別此張專輯的成熟風采，至於《Bette Davis Eyes》則簡直能跟原唱Kim Carnes分庭抗禮。

首張專輯的成功，的確讓丘丘背負莫大壓力，邱晨創作一手包的情況，也開始被團員質疑，尤其李應錄的創作也臻於成熟，因此在溝通無效後，邱晨宣布離團，丘丘另找來了新團員麥可，新專輯的製作則找來曾製作黃鶯鶯《只有分離》的「大何」何慶清。

丘丘第二張專輯《陌生的人》基本上延續首張專輯的曲風與曲目安排，主打歌《陌生的人》就像《就在今夜》動感有力，《夢中的水手》則有著《為何夢見他》的影子，而《虎姑婆》則比《大公雞》更成功的成為現代兒歌。娃娃也同樣翻唱了兩首英文歌，一為Alan Parsons Project的《Don’t Let it Show》及Carole King譜寫的《Will You Still Love Tomorrow》。

《陌生的人》一推出後，記得它以雷霆萬鈞之力，攻佔《綜藝一百》流行歌曲暢銷排行榜第六名，接著第三名、第二名，卻後繼無力無法攻上冠軍，當時在報章雜誌即看到有樂評指丘丘的歌曲是「泡泡糖」歌曲，剛嚼很有勁，但很快便食之無力，因此下降速度超快，反應不如前張。

丘丘經過此役後，重新調整創作腳步，一方面也是因應團員即將入伍，第三張專輯《告別20歲》瀰漫離情依依氣氛，主打歌找來剛製作完薛岳《搖滾舞台》專輯的李宗盛，貢獻不同於前兩張的抒情搖滾《刻痕》，呈現較為成熟的丘丘；小蟲與李應錄合寫的《離開你》則仍延續《就在今夜》的輕搖滾特色。當時唱片與廣告的合作關係並不突顯，不過，譚健常所寫的《搖搖搖》搭配統一雪克33飲料的廣告，成績斐然，走到哪都聽到：「雪克33，要搖33下才喝哦。」那時我還真的搖了33下才喝呢！

在第三張專輯的文案裡寫著：「20歲──值得驕傲的年紀，男孩子要離家服兵役，女孩子要出國深造。丘丘合唱團出道一年多，走過掌聲喝采，走過汗淚辛酸，有成功，有挫折，有得也有失，這都是推動我們更努力，更團結的力量。服兵役、出國深造，只是過渡時期，我們還要回來，那時你看到的將是──接受軍事洗禮後的男兒擺脫青澀，心靈充實的女孩。告別20歲，告別昨日的我，我們還要回來。」

經由他們的努力，台灣逐漸開始有了樂團的聲音，只可惜除了娃娃外，丘丘卻不曾再回來過，成了歌迷心中美好的回憶──那段蹦蹦跳跳的日子。

《就在今夜》在一夜之間響遍全台，娃娃自嘲的「破鑼嗓子」，突然成了歌迷耳中的好聽保證，只可惜榮景不過兩年，丘丘合唱團就解散了，「娃娃」金智娟沉寂了一年，一九八五年改與好友紀宏仁所組的創作團體「Box」合作，出了一張全以Midi合成樂器編曲的專輯《娃娃with Box》，象徵個人歌唱事業的全新開始。

她與紀宏仁合作後推出的首張專輯《娃娃with Box》，以當時剛在台灣流行的電子合成樂器為主，主打歌《綠色的水滴》中快版節奏，很快抓回聽眾的回憶，抒情曲《飛鳥》則引起更廣大的回響，成為專輯的招牌曲，重節拍的《從來都沒有》後來被曲佑良改成與鄭怡合唱的抒情曲。這張專輯雖沒有像丘丘時期引起廣大回響，卻也算是幫娃娃站穩單飛腳步。

接下來與紀宏仁二度合作，可愛又趣味的迷你專輯《心中的秘密》（只收七首歌加一首演奏曲）在同年底前誕生了，這張名為「專為teenage（青少年）的你設計的」，不僅娃娃造型上走向可愛的日本娃娃，連歌曲都變得很俏皮，相信大家都忘不了連珠炮地那句：「心中的秘密沒人能明白，愛是那麼地那麼地難解開。」這張專輯同時收錄了兩首香港嘉禾電影公司的新片《跟屁蟲》主題曲，助娃娃也在香港市場略有知名度。

這一年的密集發片，娃娃決定好好休息半年，什麼都沒做，靜極思動後，她開始去學了爵士舞及天天游泳，不僅甩掉九公斤，人也變得更自信。一九八六年，李壽全自組Rio音樂工作室，娃娃成了第一個簽約的歌手，同時也加入了飛碟唱片。

一九八七年，娃娃新專輯還沒推出，廣告曲《開心女孩》便已唱進大街小巷。廣告公司copywriter鄭智化為「開心洗髮精」寫的廣告歌《開心女孩》意外受歡迎，連帶助長洗髮精銷量，成為鄭怡《心情》前最成功的廣告歌，不過，由於受限電視上國語歌不能出現英文歌詞規定，我記得那時娃娃唱到「kissing kissing 盡情擁有」，都要改為「開心 開心 盡情擁有」，很解high。

也因為《開》曲的成功，娃娃也從「娃娃」長大成「女孩」了，新專輯《開心女孩》雖是「開心」，但唱的都是未賦新詞強說愁的「初戀情懷」，幾乎清一色的抒情歌曲。首支主打歌《千年的神話》搭配林小樓主演的農曆過年強片《新桃太郎》。說《新》片強一點也不為過，它是難得的以國片之姿，在當年新年檔期打進票房前三名，比起同檔許冠傑主演的港片《衛斯理傳奇》、楊紫瓊的《中華戰士》一點也不遜色。

《千年的神話》是首中版的溫柔童話歌，以往沙啞強悍的娃娃成了甜美的大姊姊，搭配電影氣氛，頗受歡迎，不過，該編曲倒有點西片《大魔域》主題曲《永不結束的故事》（Never Ending Story）的影子。很久沒唱英文歌的娃娃，在《開》專輯唱了一首原創的《Paint Your Picture》，嗓音的表現讓我覺得她很適合演繹黃鶯鶯唱紅的《Shanghai Memories of 1945》。

娃娃隔了近一年半才又發行了《愛的感覺》專輯，不同於《開心女孩》輕抒情風，多幾首熱力舞曲，歌詞中也多點成熟感覺，主打歌《愛的感覺》是首好久不見的娃娃式重搖滾歌曲，節奏與編曲整個就是很heavy！另一首《水舞》搭上當時台中亞哥花園的音樂噴泉舞曲，也熱播一陣子。同時，接續上張搭電影《新桃太郎》熱銷模式，這張專輯有三張都是電影主題曲，包括《愛的感覺》、《好小子》及《我的志願》。

也因為搭了太多主題曲，專輯原要呈現少女熱戀後的蛻變，也因為《好小子》、《我的志願》的攪局而變得模糊。專輯裡最推薦的則是翻唱黃必瑋舊曲《你是我心中的傷痕》的《心中的傷痕》，娃娃沙啞滄桑的嗓音，再現《刻痕》、《飛鳥》的經典抒情搖滾風。

儘管娃娃為《愛》專輯努力宣傳，但成績並不如預期，此時她也亟思歌路上的轉變，再度停下發片腳步，重新更換合作對象。


娃娃單飛後，歷經新格、飛碟、滾石、巨石、環球等公司，創造出不同於丘丘的音樂光景，也讓我們看到娃娃不同時期的成長面貌，但對她個人以及歌迷印象最深刻，無疑便是一九九○起始的滾石時期了。

娃娃離開飛碟唱片後休息了一年多，一九九○年重新簽約滾石唱片，當時滾石因為電影《笑傲江湖》火熱，正忙著製作香港奇才黃霑的首張國語專輯而忙翻天，他作品另一首膾炙人口的《倩女幽魂》主題曲《黎明不要來》，原唱葉蒨文因約在飛碟唱片，滾石正愁找不到人演唱，剛加入的娃娃因為也還在重試歌路階段，便義不容辭擔當翻唱重任。老實說，我覺得娃娃唱得很好，後來再聽到葉蒨文原唱的版本，還小小的失望了一下。

不過，如何能重新塑造歌迷腦中已定型的娃娃形象，實在不是件容易事，因此娃娃繼《黎明不要來》後，先放下國語專輯的籌備工作，先於一九九○年九月推出首張英文專輯《甜蜜夢幻》。滾石為表現對娃娃的禮遇，還特地送她到澳洲錄音。

專輯裡收了很多五、六○年代的西洋老歌，包括耳熟能詳的《雨的旋律》（Rhythm of the Rain）、可愛的《悲劇電影》（Sad Movies( Always Make Me Cry)），還有艾力克萊普頓（Eric Clapton）的一九七七年名曲《Wonderful Tonight》。

英文專輯對走紅歌手是項可「吸金」的副產品，但對久已沒聽到娃娃完整國語作品的歌迷來說，似乎吸引力不大，在當時成績不算好，也成為她最後一張發行的黑膠唱片。此時娃娃一度非常沮喪，那時她正經歷了一段遠距離的苦戀，也就是後來的《飄洋過海來看你》。

娃娃一九九○年時赴大陸北京旅遊時，認識了一位年輕舞蹈家，兩人一見鍾情，那舞蹈家卻還有妻子與孩子，兩人相戀不僅困於地理上的因素，還有道德上的折磨。儘管娃娃回到了台灣，但這段不倫戀還是維持了兩年，李宗盛試著想把這一段故事寫成歌，卻一直無法下筆，苦惱了很久，有次在餐廳吃飯時，突然靈感湧現，拿著餐巾紙就寫起了歌，不消十分鐘就寫完了，成為這首歌的最大趣聞。

《大雨》在一九九一年八月推出，在頻繁午後雷陣雨的夏季發行，那時大家幾乎邊淋雨邊聽著《大雨》時，娃娃的歌壇路爬上了生涯最巔峰。此張專輯除《大》、《飄》外，《想逃》、《你不是一個好情人》、《Go Go 傑西》也很受歡迎，我自己則偏愛半哼半說的《旅店》，非常有詩意。

娃娃在配唱《黎明不要來》時與羅大佑合作甚歡，雙方便一直想合作專輯，九○年時，娃娃為感情與歌壇事業困惑，跑到香港找了羅大佑長談了很久，也種下日後合作《娃娃四季》的緣。《大雨》名利雙收一年後，娃娃加入羅大佑主持的「音樂工廠」推出概念性專輯《四季》，挾帶上張專輯的威力，主打歌《曾經滄海》、與羅大佑合唱的《如今才是唯一》頓時熱唱，但我更著迷於專輯的完整概念，多首非主打歌《春之祭》、《淡夏》、《秋沙》、《夜行》更是聽出耳油。

《四季》的前衛概念或許嚇跑了不少只想聽情歌的歌迷，因此接下的《我對愛情不灰心》專輯，娃娃再回到情歌療癒人的角色，並由五位製作人周世暉、陳昇、周治平、羅大佑及小蟲製作。主打歌《後悔》由香江知名廣告導演區雪兒操刀，找來了黃耀明出飾MV男主角，營造出非常夢幻的感覺，引起不少話題。但我更喜歡專輯中由陳昇製作的三首歌《秋涼》、《因為你不是我》及《渡口》，在北京中央交響樂團演奏下，娃娃唱出少見的懷舊味道。

娃娃繼《四季》後，再度與羅大佑「音樂工廠」合作《隨風》專輯，走的仍是《四季》前衛迷幻路線，可惜市場並不受落，但這些專輯真的很棒，《沒有終點的流浪》更是我個人的愛歌之一。至此，娃娃也結束與滾石的合作關係，再跳到巨石唱片推出《放了愛》專輯，一度鬧出主旋律與柯以敏《斷了線》似近的新聞。

一九九七年娃娃在環球唱片推出了《金典─金智娟經典重生輯》，重唱了過去的代表作，也算為她的演唱生涯寫下光彩的休止符。相隔十年後，娃娃最近終於又推出新專輯，準備迎接另一段全新的歌唱生命。